
又是一年隆冬之時。提到南方的冬天,實在是令人又愛又恨。恨的是那股透骨的濕冷,仿佛穿多少層衣裳都擋不住那自帶“魔法攻擊”的寒氣,絲絲縷縷地從衣袖、領(lǐng)口滲入,直往骨頭縫里鉆。而愛的,卻是每年那略帶偶發(fā)性的降雪——它總在天氣預(yù)報出現(xiàn)“雪”字時,便提前點燃了人心里的那點憧憬與悸動。
在南昌生長三十多年,我深知這里的雪從不似北方那般如約而至、秩序井然。它矜持、偶然,甚至有些任性,是可遇不可求的禮物。也正因其難得,每當(dāng)它真的紛紛揚揚灑落下來,整座城市便瞬間切換了模式,陷入一場天真而熱烈的全民狂歡。平日里最畏寒的人,也成了“上鉤之魚”,心甘情愿地走入那片潔白之中。公園里、街道旁,隨處可見奔跑笑鬧著玩雪的孩子,以及那些精心堆起卻總不太標(biāo)準(zhǔn)的雪人。朋友圈更是沸騰,九宮格的雪景照片仿佛一場無聲的競賽,展示著枝頭掛雪、車頂覆白、雪上作畫、雪人作品……每一幀被定格的瞬間,都閃爍著發(fā)現(xiàn)美的欣喜。猶記得小時候,下雪天哪怕凍得臉蛋通紅、雙手發(fā)麻,也只顧著玩雪,那份簡單的快樂至今難忘。如今雖沒了兒時的瘋勁兒,卻依然盼著下雪,像是守住了一份純真的約定。
這番熱鬧的冬日圖景,和古人筆下的冬寂截然不同。柳宗元的“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”,藏著穿越千年的孤獨;白居易的“夜深知雪重,時聞?wù)壑衤?rdquo;,則靜到極致,雪壓竹枝的脆響,更襯得雪夜無邊寂靜。古人見冬,多是靜觀內(nèi)省,在萬物斂藏的時節(jié),照見自身的渺小與堅韌。
冬日的確肅穆沉寂,天地之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,色彩褪去,喧囂遠(yuǎn)離。但這沉寂從不是終結(jié)。古語說“春生夏長,秋收冬藏,此天道之大經(jīng)也”。這“藏”是自然的大智慧:泥土下的種子、落盡葉的樹木、蟄伏的蟲獸,都在寒冷中默默積蓄能量。冬天從不是終點,而是生命循環(huán)里一次深長的呼吸,為下一次的蓬勃舒展蓄力。
這番道理像極了我們的人生旅途,總難免行至寒冬時刻。可能是事業(yè)的瓶頸,可能是生活的重壓,也可能是突如其來的失去或迷茫。但換個角度看,逆境也是一次“蟄伏期”。外界節(jié)奏慢了,正好能向內(nèi)審視自己:學(xué)一門想學(xué)的技能,打磨被忽略的基本功,修復(fù)一段關(guān)系,或是好好養(yǎng)身體、理思緒。每一次積累、每一次磨礪,都是在為未來深扎根系。要知道,再漫長的冬季,也擋不住春天的腳步。
窗外寒風(fēng)依舊呼嘯,愿我們都能在歲月的寒冬里,做個安靜的“藏者”:藏一份希望,蓄一份努力,守心中不滅的熱忱。然后靜靜等待——等冰面融化的輕響,等枯枝抽芽的驚喜。那時便會明白,所有冬天的沉默與積蓄,都是在為春天的故事,寫下最深情的伏筆。
?文/圖 | 秦思文